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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10月27日 星期日

2013.10.20【動腳動手˙野孩子】@ 官田 嘉南大圳 全記錄

圖:陳昱伶

文:羅士哲、陳冠彰
            
        
小孩搭電車,有如我幻想搭龍貓公車般的快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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烏龜的速度,萬物齊一的高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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藍色血管在哪裡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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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經路徑
台南火車站/嘉義火車站 (集合)拔林火車站 曾文溪畔 拔林村渡船頭 (北極殿)171縣道 官田橋 八田路 鄉道119(萬善祖)社子鎮安宮 善化火車站 台南火車站/嘉義火車站 (解散)。


1. 大人的風景  (士哲)
1020日早上,我們來到官田的拔仔林。

不知道孩子們有沒有比我們還要興奮,畢竟,這是我們第一次帶著孩子們,在嘉南平原上遊蕩。
今天我們從拔仔林車站出發,一直走到社子。一整段行程,大概有八公里左右,算是有點長的路程。沿途,會經過些什麼呢?先看看這個:
圖中藍色的是水圳,綠色的是道路。中間藍色與綠色平行的那段,就是沿著水圳的小路。一路上,這一堆奇怪的名字,你們猜得出是什麼嗎?
有孩子說,不會飛的鳥,可能是鴕鳥。有孩子說黃色小鴨工廠是真的在做黃色小鴨。這些地方,這些奇怪的名字究竟是什麼?
我們又給了另一個更匪夷所思的線索:
每個孩子,手上都分配到一張像這樣的卡片。這每張卡片,都對應到地圖上的一個景點。像是上面這兩張,就是「香菇單腳跳」,和「蕭老爺爺的家」。孩子們可以自行選擇要不要加入這個遊戲:在旅途中,試著把圖卡裡這個東西找出來,看看它到底是什麼玩意兒。
這不只是一個「尋寶遊戲」,因為這些東西對孩子們來說根本算不上是「寶」。蕭老爺爺的家不過是拔仔林裡的大廟「北極殿」的五營之一,這種路旁的小廟,一般來說孩子們根本不屑一顧。這些卡片裡描繪的,是「大人的風景」,每張卡片都是大人對小孩的邀請卡。在尋寶的過程裡,我們大人就有了個機會,可以告訴小孩,這些東西有趣在哪裡,為什麼在這麼長的路上,我們挑出了這些。
在蕭老爺爺的家前面,冠彰跟孩子們介紹了什麼是「五營」。五營就是附近大廟主神派駐在外的兵將,冠彰還介紹了廟前的一盆草,阿學想了一下,很快就反應過來:這個是給馬吃的!有兵有將就有馬,馬除了吃草還需要什麼呢?喝水。旁邊真的就有一盆水!
興趣一引發,探索就自然發生。走到北極殿休息的時候,阿軻和阿凱就拉著我,要一起研究北極殿正對面的一間小廟。這是在地圖上沒有出現的「中營」:李老公公的廟。看到一樣出現草和水的時候,他們眼睛都亮了。
阿軻拿到的卡片是「沒有尾巴的動物」,這大概是所有卡片裡最特別的一張。其他每張卡片都是找一個我們看過的東西,這張卡片,卻是找一個連我們都沒看過的東西。
當地的尪姨(西拉雅族巫師)曾跟冠彰說過一個傳說:在往社子的路上,一個谷地的上坡處,是許多族人安葬之處。如果在這裡遇見沒有尾巴的動物,尤其是貓,狗,還有烏龜,那就是祖靈變成的。
冠彰在這段路轉述這個故事,孩子們聽到「沒有尾巴的動物」,第一個反應就是:那不就是人嗎!說人是祖靈變成的,好像也有那麼點道理。
要真的找到沒尾巴的動物,似乎也沒那麼簡單。有孩子發現一條拴著的狗,大家馬上集體衝過去,檢查牠有沒有尾巴。很可惜牠的尾巴非常健康的豎起來,嘴巴對著小孩們猛吠。
大人帶著小孩看大人的風景,小孩也帶著大人看小孩的風景,玩小孩的遊戲。旅行未必要到風景名勝,小孩玩耍也未必就只能接受「公園」。大人與小孩的風景交錯,就能把平凡的鄉間小路,背後的精彩給挖出來。
2. 廟宇 (士哲)
其實孩子們不討厭廟宇,對他們來說,廟宇也是遊樂場的一種。
簡單的玩法,譬如溜滑梯。
還有一個好玩的遊戲,是這次隨行的怡如跟孩子發展出來的。這個遊戲是「摸石雕」。參加的人要閉上眼睛,另一個出題的人把他的手拉到石雕上面,讓他摸,猜猜看摸到的是什麼東西。其實要猜到還挺不容易的,這個遊戲就把孩子的注意力,拉到他們本來不會注意到的石雕上面了。
後來孩子們還開始玩更困難的「摸字」。這些觸摸的遊戲,再加上一點講解,就會是一個超棒的「廟宇教案」了。
我們今天一路上經過不少廟宇,在拔仔林有北極殿,還經過三間五營小廟。終點也是廟宇,是社子的「鎮安宮」。除此之外,途中還經過了一間「孤魂的公寓」(在地圖上找找看吧)。也就是萬善祠。
大人往往都對萬善祠有些忌諱,但我們在旅行中不想直接複製這些文化中對死亡的恐懼。比起用一句「陰廟」打發過去,讓孩子繞道而行,不如好好告訴孩子,這是一個什麼地方,為什麼我們說是「孤魂的公寓」。
冠彰恰巧認識社子的尪姨,這間廟裡的孤魂就是由這位尪姨安進去的。那位尪姨說,這間萬善祠裡安的都是女性的靈魂,另外一邊還有另一間萬善祠,安的就是男性的靈魂。到了靈魂的世界,居住竟然還是要分男女。
冠彰一面說著,有幾個孩子又發展出了遊戲。不過,這次的遊戲,卻讓一旁的大人覺得有些不妥。
對小孩來說,身旁的東西,往往不像大人的世界那樣,有確定的功能,確定的意義。對大人來說,不僅僅是「不能玩香爐」,而是「根本不會想到可以去玩香爐」。因為對我們來說,香爐就是插香的地方,哪想得到它另一方面也是個小型沙坑呢?
孩子們把燒剩的香枝一根一根埋到香灰裡面,用手抓著香灰,像是玩沙一樣堆積。我們知道這件事情不妥的,不妥不是因為擔心被某種無形的力量作弄懲罰,而是因為這件事缺乏形式上的尊重。要告訴孩子這件事不妥,首先得告訴他們,到底哪裡不妥了。這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我舉了個例子,設法不涉及跟宗教有關的道理,來把這件事情說清楚:這個地方算是「公寓」的門口,你們家的門口也會放鞋子吧?如果有一個陌生人經過,也沒跟你們家任何人打招呼,就把鞋子亂弄亂丟,你們會不會覺得不大高興?
我的故事停在這裡。我退開以後,一個孩子提議:我們來把它弄回來。於是,孩子們挖出了被他們埋進去的香枝,一根一根插好。
我並沒有要求他們這麼做,他們這麼做,有很多可能的原因。有一種可能的原因是,他們跟我還不夠熟,因此對他們來說,我身上還留著「大人的權威」。如果是這樣,我說什麼就不重要,而是我表達出「不可以這樣」的立場影響到了他們。另一種可能是,他們覺得我說得有道理,並真的把「鞋子」的比喻帶了進來,因此把香枝「收好歸位」。
是哪一種呢?或許每個小孩都不大一樣。但起碼,整個過程中,我沒有說出一句「不准」,「不行」。

3、關於「規矩」的一些思考 (冠彰)
關於「動腳動手」的規則:1、不管怎麼樣我們都不會罵人;2、不管怎麼樣我們都不會打人;3、不管怎麼樣都不會勉強你做不願意的事,還有最重要的一點,在這裡你可以不用叫我老師,你可以叫我們士哲、昱玲或是冠彰。
誠如上段所言我們希望孩子未來也可以溫柔地對待人們,因此我們採取不打、不罵的方式面對孩子,在孩子被愛的同時希望也可以這樣的愛別人。
火車上(公眾場所)

出遊當天我自己跟孩子一樣的興奮,畢竟這是我第一次帶著嘉義的孩子出遊。
在前往拔林火車站的路上,孩子玩得很開心因而音量稍大了些,那時我正跟坐在一旁的婆婆愉快地聊天,列車長從隔壁車廂來過驗票時,婆婆善意的跟孩子提醒說:列車長要來了喔你們要乖乖坐好,不然等等會叫警察要來喔
我可以同理婆婆的說法,但我一直都不喜歡使用恐嚇的方式來跟孩子溝通,如「警察」、「爸爸」、「棍子」甚至是「抓走」等,因為恐嚇式的方法,在當下或許可以換來一陣安靜,但小孩還是不懂如何去同理火車上的「他人」感受。而且這樣的邏輯對於某些小孩來講根本就是只要沒有警察、爸爸、棍子是不是就可以吵了」。從公眾場合的秩序與婆婆的告誡語中,有幾點倒是可以思考的。
首先,如何思考孩子在公眾場合的行為?我一直深信「孩子是國家社會的公共財」,每個成人都有義務與責任幫助他們更好,而「更好」是意味著讓孩子了解「如何同理及意識到別人的感受」。
因此我想跟孩子說的是:「你們要不要觀察一下旁邊的人,他們在做什麼?是不是有些人看起來想要睡覺?還是有些人想要休息?孩子要不要一起來想想怎麼樣我們可以玩得開心,且又可以讓他們好好的修息」。
當然絕大部分的小孩可能安靜一陣子後又會吵了起來,那這時該怎麼辦呢?我想我們應該有義務與耐心的對孩子反覆的述說,讓孩子理解他人的感受,溫柔地而堅定的對待,是希望孩子也可以溫柔的待人。
關於「不勉強孩子做不願意的事」
旅程接近中午時,我們抵達拔林村的渡船頭北極殿,享用午餐之前士哲跟我開始要說關於「嘉南大圳」的故事,在說故事之前,我們對孩子說:「我們等一下要說『嘉南大圳』的故事,如果你們想聽的話請靠前面一點,如果你們想繼續你們手上的事情那們也沒有關係」,說罷有一半的孩子靠了過來坐在廟口的台階上,而另一半的小孩則是繼續的在廟口的無障礙坡道上,玩火車溜滑梯。
我開始說嘉南大圳的故事,並跟著孩子一起思考:「如果你們家接到通知需要停水一週,那你們會怎麼處理」,我面前的孩子開始說:「拿大水桶、住飯店」,忽然間一旁玩火車溜滑梯的孩子也接下話了:「買水、住旅館、跟隔壁的要、用大臉盆裝著」回答完後他們又繼續專注於他們的「火車溜滑梯」。
活動結束後隨隊拍攝的朋友,他們也是針對這點在詢問說:「你那時候在廟口為什麼沒有要他們全部都集合起來聽你們說故事?你不覺得孩子沒有聽到故事很可惜嗎?」。
士哲跟我就這件事有所討論,我們有兩個想法,第一、是不是我們的故事不夠有趣,以至於無法吸引小孩自己來聽故事。再者我們也覺得孩子發明的「火車溜滑梯」很好玩,因此他們才會想要,邊玩邊聽故事。
另外我們也期待,無論在知識或是學問上,孩子都可以是主動的來學習,如果都已經把孩子帶出來戶外了,卻還是壓著他聽我們的故事或是敘述,那也太可惜了。也因此我們不會強迫小孩一定要聽我們寫的故事,試想故事或許會忘記,但如果那天玩「火車溜滑梯」的經驗有在記憶中留下一點什麼,那其實是很珍貴的。
回到「規則」上來談,我們希望這裡的小孩感受到被愛的同時,也可以體會到別人的感受,並藉由跟他人的互動中去尋求適合自己與他人的言行。我們期待孩子的是有感受力的「自制」而非被動的「他制」。

4、從對不起表達自己的情緒(冠彰)
有小孩在「香菇單腳跳」的地方,被另個孩子丟往地板的石頭反彈回來擦破手皮,難過的哭了,我過去先跟孩子談需不需要幫忙,孩子回應想要擦藥,因此先協助孩子擦了藥,擦完藥後我問孩子你有什麼想法,對於被石頭丟到這件事,孩子覺得很難過、很生氣,想要拿石頭丟回去。
我們跟孩子討論到:「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被石頭丟到很痛,相對的如果你拿石頭丟回去的話,他會不會也感覺到很痛,可是這樣就會有兩個人都覺的痛,那除了丟回去外我們還有其他的方法嗎?」,之後孩子還是堅持要拿石頭丟回去。我再問:為什麼你要拿石頭丟會去。
小孩回答:恩為我很痛我很生氣。所以拿石頭丟他是因為你想跟他說你很痛你很生氣。小孩回答是的。我跟孩子談到說:「要不要先跟他說他丟的石頭弄痛了你,你覺得不舒服。然後一起來想想該怎麼辦?」。孩子默默地答應了。
待我們跟丟石頭的孩子談完後,孩子表示他不想道歉,因為那是不小心反彈的,他沒有要故意要丟他,因此這位被丟到的孩子又難過了起來(眼框噙着淚水)。該怎麼辦?變成我需要傷腦筋的問題了。
但是前方的小孩已經慢慢地移動到另外的一個定點了,被丟到的孩子也順勢的坐了下來,表示他很難過、他還是想丟回去,後來昱伶建議小孩說你要不要先拿石頭往河提裡面丟,也許你會開心一點,小孩接受建議,並從地上拿了石頭生氣的說:「我等等不想走了,我要在這裡丟一天的石頭
隨後孩子開始丟石頭,(孩子力氣很小丟了第二顆的時候便覺得累了)因此到了第三顆的時候,孩子說他累了,因此孩子便停止找尋第四顆石頭的動作,並說他要休息一下,約莫五到十分鐘後,孩子說他累了,他不想再丟了,並背起行李慢慢的尾隨前行的孩子,這時昱伶又建議說:「要不要試著奔跑追上他們」,孩子同意並小跑了一陣子追上前面的隊伍。
關於孩子們的「衝突」,印象中小時候曾經見過一種「快速」的處理法,首先把兩位小孩叫過來,然後由大人充當法官判定誰要跟誰道歉,然後再問另外一方願不願意接受道歉(通常大人都出來喬了,孩子都會被動的道歉與接受),然後雙方握握手,更或者有被要求要抱一下表示釋懷以及接受。
但現在看待「小孩爭執」的事件時,我們的思考是,如果把那兩位小孩當成成熟的個體時,那麼為何大人或是教師可以充當判決者的角色,或者是這麼說,小孩爭執何以大人有權介入?因此當孩子來跟我說他被石頭丟到的時後,先選擇傾聽孩子他有什麼想法,然後試著詢問孩子,「你要用什麼方式表達自己的情緒」,除了丟回去外,還有什麼方法可以表達?如何讓讓孩子試著表達自己的情緒,是我們所思考的,相對的另個孩子如何去面對小孩表達不滿的情緒,都是需要經驗的累積的。

回到對於小孩的爭吵上,「對不起」這三個字確實是簡化了小孩去累積處理自己與他人情緒的機會。在「對不起」與「原諒」的背後更急迫的是如何去讓孩子去經驗「表達自己的情緒」以及「回應別人情緒的表達

5、關於嘉南大圳的兩則故事


對於嘉南大圳後世一直有著兩種不同的敘說方式,或是「澤惠人民」或是「咬人大圳」,在資料以及文獻的閱讀過程,士哲跟我兩人一直都拿不定該如何去跟小孩談論「嘉南大圳」,無論是從那個角度談,一直都偏頗之感,因此我們最後決定是以兩種不同的故事角度去探論「嘉南大圳」。



4、水的味道(冠彰)
這次路途約八公里,而路途中更是遇到大太陽,因此小孩很快就把帶來的開水喝光了,因此到達第一集合地點時(渡船頭的北極殿)時,小孩已經開始在找哪裡可以取得飲用水了。

首先我們先問了哪裡有「水」可以裝,廟裡面的工作人員比了外面說,廁所旁邊可以裝水,因此小孩們跟我便急著跑到廁所旁準備裝水,一出去早到廁所旁不見我們要尋找的飲水機,只見幾個水龍頭在那裡,便跟著小孩再度回到廟裡面,我們重問了一次但是這次是說:「哪裡有『茶』可以裝」,只見廟方的工作人員忽然意會過來,連忙指著旁邊的桌子上說,旁邊有一壺是早上煮的應該已經涼了。是的我們走到桌子旁看見,桌上放了幾個大茶壺,一旁的阿姨熱心的幫忙小孩裝水,並說這些茶是她早上來的時候煮的(用瓦斯爐)。
待小孩裝好茶後開始飲用,有的小孩連忙告訴我說這茶有一些味道,阿姨連忙回答,是的這茶是用自來水煮一壺一壺煮的,由於各地水庫的不同,因此喝的味道都會有不同。
我們第二次裝水的地點是社子的鎮安宮,這次是由廟方人員直接帶小孩進到廟裡面的事務桌上裝水,這次的開水是裝在外觀由塑膠製的飲水機當中,孩子裝完水後,喝的第一口反應是,水的味道好重噢~。
記得我第二次事前調查的時候,昱伶問了要不要幫小孩準備礦泉水,記得那時我們回答不用,因為如何取得飲用水,本來就是一個很好的練習了,先前帶小孩進行自助旅行的時候,我們甚至到過民宅、商店、或是里辦公室去裝水,因為需要水喝小孩會開始試著尋找哪裡可能會有機會可以裝,而也是因為裝水小孩需要開口跟陌生人詢問或是對話,而這樣的對話往往開啓了另一個認識地方的方法。
再者我們都太習慣經由逆滲透處理或是市價包裝水的味道,我們都忘了每個地區會因為每個水庫的不同,更甚至會因為煮熱水方式的差異而有所不同。如用瓦斯爐、大台的飲水機、小台的桌上飲水機、熱水罐、甚至是按壓的熱水瓶其味道各有所差異。
有趣的是這趟旅行沿途並沒有任何的商店,因此全部的小孩都只能喝從廟宇或是車站裝來的開水,也因此小孩開始討論哪裡的水好喝,哪裡的水不好喝等。

水的取得、以及水的味道應該是未來小孩在之後的旅程會不斷體驗到的,從水庫的不同到煮沸方式的差異、再到地點的不同,其飲用時我希望小孩體驗到的不僅僅是「水」的味道的改變,甚至是跟誰接觸、說了什麼話之後才採取得的,簡言之我希望小孩透過口渴找水,作為一種方法去跟陌生人接觸,透過「水」去述說人跟人互動的故事。

 5. 生命(士哲)
旅途中會一直遇到有關生命的議題。譬如,如何對待那些和我們一樣,有感覺,能行動的動物們。
第一次遇到的,是狗。
有一隻狗站在屋簷下看著我們,他被拴著,沒什麼威脅,看起來似乎還算好相處。好幾個孩子立刻衝過去,對著牠耀武揚威。那些對牠吼得最大聲的,往往是那些平常看到狗接近會閃遠的孩子。
我走進,對他們說,你們是想跟他交朋友嗎?如果是的話,你們應該蹲低一點。
正好,冠彰的一位朋友走過來,和那隻狗交朋友。他把手伸出來給狗聞,撫摸那隻狗。幾個孩子們見到了,態度立刻大轉變,試著模仿,變成了愛狗人士。
很奇怪,孩子們就是這樣。前一秒還是狗的敵人,後一秒,又成了狗的朋友。彷彿對他們來說,當敵人和當朋友,背後是同一回事。
接著我們遇到蜜蜂。
沿著水圳走到其中一個地方,開始出現好多蜜蜂,倒在地上奄奄一息。我猜或許是被太陽曬昏頭了吧,這天實在是很熱。可想而知,許多小孩開始了對蜜蜂的虐待。拿樹枝撥弄還算好的,有的開始敲打,或者戳身體,當成垃圾掃。
我們不需迴避:許多孩子確實喜歡獰虐動物,起碼應該說,這種行為滿足了他們某種需要。
但這時候我卻不能不設法讓他們停止,我得幫幫這些被曬昏頭,又不幸遇上煞星的可憐蜜蜂。問題是,我該用什麼方法?
我從前的工作夥伴憶涵教會了我一個方法,就是去示範友善的對待。她對蜜蜂,或任何蟲類,也能友善的用身體或物體接觸。我曾看過她讓蜜蜂停在手上,協助蜜蜂脫困,我猜,我也做得到。
我介入孩子們之中,告訴孩子們我想救這隻蜜蜂。我把手伸出去,停在蜜蜂前面。原本孩子們用樹枝拼命攻擊的時候,蜜蜂在地上到處逃竄。現在攻擊停了,他就靜止下來,一動也不動。過了一陣子,他終於緩緩的爬上來。
我猜這個舉動給了他們很大的震撼。對他們來說,想到蜜蜂就想到他們會螫人,很危險,要閃躲。他們一看到蜜蜂就害怕,事實上,可怕的不是蜜蜂,而是對蜜蜂的偏見。
在我讓蜜蜂停到手上,設法帶他去安全的地方之後,孩子們的氛圍有了很大的轉變。原本積極要虐待蜜蜂的孩子們,竟然都成了熱心的拯救者。有的去拿葉子說可以讓蜜蜂坐在上面,有的往前跑,去拯救其他在地上的蜜蜂。前一秒還是蜜蜂的敵人,後一秒,又成了蜜蜂的恩人。
小孩往往同時對殺害生命,以及拯救生命感到興趣。我能想到最好的解釋就是:其實小孩既不想殺牠,也不想救牠,而只是單純想控制牠罷了(尤其對讓他恐懼的對象)。重點在控制,不在拯救或虐待。正是因為這樣,他們才會這麼簡單的就積極投入拯救蜜蜂的行動,或者跟狗交朋友(狗狗聽話撒嬌,不也是一種控制?)。
如果是這樣,一個比較務實的作法就是:一方面鼓勵用拯救,或其他正向的交往,來滿足小孩控制的需求;另一方面,在交往的過程中,恐懼就被削弱了。比起說一些關於生命的大道理,或者用規則來限制,這麼做,或許更貼近小孩的世界。

6. 小孩的風景(士哲)
走著走著,我們到了社子的鎮安宮。今天,已經走了八公里。
在這裡,我們邀情孩子們畫下今天印象最深刻的東西,變成明信片,寄回家裡。寄給自己的親人,或者就寄給自己,把屬於他們的風景,帶回家裡。

小孩看到的,不同於大人看到的,大人看到的,也不同於小孩看到的。我總覺得與小孩相處就是種相互邀請:你邀請我到你的世界,我邀請你到我的世界。你有部份成為我,我也有部份成為你。沒有誰帶領誰,而是攜手並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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