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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7月25日 星期五

2014.07.14 ~ 17 夏 【十二佃 動畫營】活動記錄 士哲組

(1) 逐格動畫

你猜猜看,這樣一部影片,是怎麼拍攝出來的?



人為什麼能在空中飛?為什麼可以飛到一半變身?人怎麼可以在地上自己漂流?為什麼可以憑空召喚出枕頭?又為什麼枕頭可以吞掉一個人?

這是我們在上午第一堂課放給孩子們看的影片,也是孩子們這幾天要製作的主題:逐格動畫(Stop Motion Animation)。

(2) 嘗試

上完了實作課,是小孩們試拍的時間。我們這組(阿哲,阿筠,阿宇,阿翰,阿軻,阿睿)討論之後決定嘗試三種技巧:「飛行」、「穿透」、「念力」。我們準備了一份地圖,讓小孩們挑選可以拍片的場景。由於天氣實在太熱了,所有人一致同意,前往十二佃著名的榕王公。



榕王公是一棵極大的榕樹,整個枝幹擴散的範圍大概有一個操場那麼大。祂很難找到一根主幹,而是各個大大小小的枝幹到處糾結,為了方便行走,有木棧道穿越其間。走在木棧道上面,我看見樹幹上的紅綾帶,就順口告訴小孩,有繫紅綾帶,就代表這棵樹是樹神的意思。阿筠聽了馬上反問:「那該怎麼樣知道一棵樹已經變成神了呢?」這我可還真不知道。或許樹神顯了一些神蹟,或者託夢給誰了吧?

到了榕樹後的一個野台,我們開始拍攝。




我們設想的流程是這樣:阿睿先用隔山打牛(念力)的方式,把阿筠跟阿翰打飛(飛行),飛到穿越一棵樹(穿透)。但到了現場又有些修改,我們先讓阿睿隔空變出帽子,再讓他打飛另外兩個人,飛到穿越樹。

這些劇情的討論,和角色的安排,雖然有事先的討論,但到了現場都是挺流動的。整體來說,在拍片現場,有攝影,演員,還有場務的工作要做。我們還沒出來的時候,有先做了一些分工,但到了現場,大家還是會依照意願輪流做事。阿軻和阿哲主要負責攝影,而阿宇負責場務,另外三個人則是演員。負責攝影的兩個人,要告知演員位置和姿勢,演員要依照指示進行。擔任場務的阿宇,則負責溝通兩邊,從旁觀的角度提出建議,另外,也要負責拿地圖報路。

拍攝過程並不簡單。首先,演員還不太懂慢慢動,到底要多慢,常常一次就動太多,影片就很難流暢。再來,攝影跟演員之間也還沒什麼默契,演員不太知道什麼時候跟開始動,不知道到底拍完了沒有。大人們,尤其是比較擅長的昱伶,得在旁邊不斷提點。但提點的同時,「知識斷層」的問題就出現了。經驗比較多的大人,要讓知道比較少的小孩了解問題出在哪裡,就必須先搞清楚,小孩到底怎麼想這件事情。光是說「不能動這麼多」、「不能動到腳架」還不夠,得讓小孩搞清楚「為什麼不能動這麼多」、「為什麼不能動到腳架」,那才夠。



拍攝過程中我和昱伶都一直困擾於這些語言的問題。今天的拍攝,還有許多瑕疵,到了隔天早上的試播,這些瑕疵,就會成為討論的素材。

這段影片拍完後,我和昱伶覺得應該試個簡單一點的,就和有興趣的阿筠一同討論,來拍個「樹葉人」的主題。



樹葉人是先讓一堆樹葉慢慢長成一個人,再演出被風吹走得樣子。被風吹走是個難表現的畫面,後來,我們是用一隻掃把,慢慢把樹葉推走。

拍完樹葉人,我們接著試飛行和變身。由我跟阿哲在天上飛,兩個人相撞以後變出阿翰。還拍了一個小孩把我揍飛的小短片。今天的練習,都是以試拍技巧為主,拍出一個一個小單元,沒有什麼劇情的設計,等到第二天開始,再來進行有鋪陳的長劇。

5)編劇

第二天早上,我們一一播放小孩拍的影片,讓大家看看,第一次的嘗試有沒有什麼問題。冠彰和碧枝的小組做了一些物件的嘗試,拍攝了毛巾滑行,也有飛行的嘗試,冠彰被打飛又滑走。昱伶和冠彰帶了一個討論,讓孩子說說看,昨天拍的這些動畫,有沒有什麼地方怪怪的,卡卡的?我們討論出這些:
孩子們有一個困惑是,到底一秒的影片需要拍幾張照片,這是我們第一天的課程裡面漏談的,檳凱跟阿睿還為了這件事吵了一陣子。精確的數字是,在電視上的影像,平均一秒有29.97張相片,比這個數字更多,動畫也不會變得更流暢。昱伶建議,我們拍的動畫,每秒八張大概就差不多了,拍得太細,雖然畫面會更順,但也會把自己累死。
另外,兩組都不斷的動到相機腳架,所以畫面就開始搖晃。由於大家幾乎都是用「照相」的概念來想拍攝這件事,所以,如果畫面不清楚,當然就是把腳架移近,或者把鏡頭room in。到只要這樣做就毀了,放到動畫裡面,鏡頭就是忽大忽小,忽近忽遠。另外,在演出方面,也有一些細節要調整。譬如我們這組的風吹,推得太死板了,看起來不像風吹,反而像有個隱形的東西在推動。冠彰組的飛行也有點怪怪的,人一下往前跑,一下又往後跑,這就跟跳躍的位置有沒有抓準有關了。這些檢討,就是往後兩天馬拉松拍攝的養分。
檢討完以後,我們這組開始討論往後兩天要拍攝的長劇。

我們先煩惱要去哪裡拍攝。每個人想去的地方都不同,有人想去輕航機場,有人要去榕樹,有人是想去南天宮,又有人想要待在房子裡。原本我們排出一個先後順序,但後來阿筠提醒,應該先搞清楚要拍什麼,再來討論要去哪吧!我們就從劇情來討論。
阿翰提出三種方向讓大家挑選:(1)科幻片,(2)英雄片,(3)鬼片。後來,我們決定結合(1)跟(3),來拍個「科幻鬼片」。說實話…..我沒有很懂這是什麼意思,阿翰說:「就是拍幻想中的鬼啊!」
我們把劇情分段,一段一段編上秒數,好知道到時候拍攝,需要拍多少照片。我們討論出來的劇情,長這樣:

最後的劇情我們還不確定。有人希望有英雄的情節,讓一個英雄出來殺掉檯燈。有人則希望是出來一隻殭屍,來把檯燈吃掉。我們討論了許久還沒有結論,那麼,就先開始拍吧。
6)片場1
我們的片場分工慢慢發展出比較專職的現象。小孩每個人有各自喜歡、擅長做的工作。阿軻、阿睿跟阿哲主要負責攝影,阿宇專門負責檯燈的段落,阿筠和阿翰則是主要的演員。阿筠負責一開始從棉被跑出來的片段,阿翰則是從門縫裡出現的人臉。

拍床舖的片段非常累。一開始床完全是平的,只是用手稍微拉出一些凸起的皺摺,每拉一次,就拍兩張,大約拍了二十多張以後,阿筠進到裡面。
在被子裡面超級熱,但是又不能一次就跑出來,得一個一個動作,一張一張慢慢拍。從被子裡面探出頭來,到全身直立,變成檯燈為止,阿筠已經搞得一身都是汗。另一個演員阿翰,在演出自己的片段時,很感慨的跟我說:「當一個演員,真是很不容易啊!」
從棉被裡出來,到變成檯燈,大約就要拍攝一個小時的時間。接著拍攝檯燈,則是從第二天下午,一直拍到第三天早上。一段小小的影片,就得花上超過十倍以上的時間來拍攝,剪接。

阿宇專門負責檯燈,從檯燈的動作調整,位置移動,一直到後來的配音,都是由他進行。檯燈必須要從彎腰,慢慢直立起來,但是檯燈的關節又有一點壞了,沒辦法直立得很好,最後只好有點駝背的前進,走到門邊。
第三天早上才開始拍攝開門的片段。開門的片段昱伶監製得非常精細,讓檯燈的頭左搖又擺,看起來像用念力,慢慢把門把轉開。我陪阿翰在門裡面,在門打開的時候,阿翰要把門露出來嚇人。這個部份也調整很久,一開始是因為阿翰穿的衣服太可愛了,有點不夠可怕,就請阿翰披上一件黑外套。後來又調整了好幾次身體的位置,弄得阿翰不太高興,氣了一陣子。

好不容易拍完了門縫的片段,現在要拍阿翰使用穿牆穿出門外,拿劍砍檯燈(第三天為時間所逼,我們選了這個簡單的版本)。阿翰空手拿劍,把劍召換到手上,正要往前進擊的時候,就覺得累壞了,決定放棄。於是,阿翰變身成阿哲,騎劍飛走,就成為我們最後的版本(影片連結請見(10)放映會)。
剩下時間,我和昱伶又號召拍了一部漂流的短片,而阿睿和阿軻,則是靠這兩天學到的技巧和觀念,自行攝影編排,拍出了一連串綜合飛行,瞬間移動,滑行,還有物件飛行各種技巧的短片。下面的照片,是我們拍攝「漂流」的劇照。

7)片場2

片場除了工作,還有遊戲,有遊戲就有了衝突,有人情。

阿宇在我們這組算是靈魂人物,幾乎每個小孩,都曾經被他惹生氣過,連大人也有時會對他有些情緒。他會做出一些看起來像是「搗亂」的行為,譬如在整個片場都沒什麼光,營造黑暗氣氛的時候,拿一隻手電筒出來照;或者在榕王公拍片的時候,突然丟出一把榕樹的鬚鬚。有時候他是因為這些行為惹人生氣,有時候則是因為他玩遊戲的方式惹人生氣:突如其來的攻擊,把人弄痛,別人已經不舒服了還不停止。總之,整個小組都對阿宇有些情緒。
這些行為確實讓人生氣。直到我認真仔細的觀看,才發現,這些行為每一個,沒有例外,全部都出於善意。
用手電筒照,是為了讓片場更有詭異的氣氛。阿宇說,他覺得這樣才真的恐怖。丟出鬚鬚,是為了幫拍片製造一些效果。突然攻擊,把人弄痛,是他學到的教朋友方式,他就是這樣對待他愛的人。他越是喜歡的人,他越是不停的作弄,看見這點我才看見阿宇滿溢出來的善良。有一次吃晚餐的時候,阿宇又開始他的作弄,這次針對的對象是我,我想著要怎麼回應,阻止他,跟他說我的感覺,或者放任這些善意的行為。想了一想,我這麼回應:「阿宇,我已經很喜歡你了,你不必再做事情,來討我開心了。」這是我能想到最切合他需要的回答。
大人可以努力去觀察,同理,但對小孩來說,這就是太苛求的任務了。孩子們對他的積怨,在第二天下午爆發。先是阿翰被惹毛,開始追打阿宇,演變成兩人護追互打的遊戲。接著其他人也相繼生氣,一個一個加入追打的行列,除了阿筠以外,所有人都加入了。這是個四打一的遊戲,在一旁觀看的我,考慮著要不要阻止。
我考量兩件事:阿宇的主觀感受,還有遊戲裡的權力關係。從表面上來看,顯然是阿宇處於弱勢,另外四個人是強勢。這是個不公平的遊戲,應該讓他停止。但我連續兩次詢問阿宇的感受,阿宇卻都覺得開心,並且表示「他們是在跟我玩」。這是一場奇怪的遊戲。佔優勢的四個人心浮氣躁,滿臉怒容,佔劣勢的人卻嘻皮笑臉。從力氣來看,是四個欺負一個,從情感來看,倒像是一個欺負四個。
我是這樣想的:如果我停止這個遊戲,就是否定了阿宇在社交上的努力,並且剝奪他少數參與遊戲的機會。我選擇另一種方式讓遊戲變公平些。我進入遊戲,加入阿宇那一邊,開始大反攻。阿宇變得更開心了,另外四個人被我們兩個痛擊。玩了好一會兒,大家累了,我把參與遊戲的四個人兜過來,開始談話。
我用「講道理」的方式,來表明自己的立場。這種方法不太能改變阿宇在團體裡的地位,但或許有機會改變他們對阿宇的觀點。我先請他們說看看,這幾天是否有被阿宇弄生氣,每個人都分享了許許多多不高興的地方。接著,我開始談我要說的道理。我詢問小孩,是否看過「不擅長說話的人」和「不擅長玩遊戲的人」。孩子們多半有這種經驗,分享出他們班上的同學,有些人會讓他們覺得「怪怪的」。
我要說的當然就是,阿宇也是這樣的人。阿宇不擅長用說的,而是用行動來表達。我向他們解釋,阿宇用手電筒照現場,是為了讓現場更詭異。阿軻說,他想要這樣,那可以先講,可以一起討論啊。但這就是對阿宇來說困難的地方了,阿宇不擅長去問:「可以這樣子嗎?」或者「我可以加入嗎?」而是直接動手,直接加入。雖然這樣沒有問讓人覺得不舒服,但他做的事情,幾乎都是為了讓影片可以更好,極少例外。
我告訴這四個孩子,我認為他們玩的遊戲是在欺負人。四個力氣大的,對付一個力氣小的,就是欺負。但我知道他們已經生氣很久了,所以,我請他們一人對阿宇說一個他們被弄生氣的地方,並請阿宇仔細聆聽。
這麼做可以改變什麼呢?我不太確定。我盡我的理解,把阿宇的行為「翻譯」給其他孩子聽,並讓其他小孩有機會回應阿宇。原本我估計,第三天會變得更嚴重,其他人會繼續欺負家宇。但狀況並沒有我想的糟糕,他們之間仍然不睦,但還是玩在一起,也還是爭執,還是不時衝突,卻沒有集體的欺負。
無論對阿宇,還是對其他小孩,相處都是困難的功課。這項功課沒有速解,只有慢慢磨,慢慢增進理解,慢慢試著看見每一個行為背後的良善。

8)錄音室
第三天早上拍攝完工後,冠彰和昱伶趕緊剪接。我和碧枝帶其他小孩畫DVD的封面。這次營隊,我們會把小孩拍攝的動畫都燒成DVD,盒子的封面,就由小孩來自己設計。趁這個機會,孩子們討論了影片的名字,幾經考慮,我們決定叫做……

孩子們各自設計封面後,在背面,我邀請他們讓一起合作的夥伴簽名。以後看到,就知道,當初一起製作的拍片團隊到底有誰。完成封面以後,我們還一併設計了動畫的片頭和片尾,把影片的名稱,還有工作人員的介紹全都放了進去。

冠彰和昱伶完工後,我們所有人一起看了一次影片,然後開始錄音。我們這組找到了一間有許多衣服(有吸音功能)的房間,開始討論,排練。
我們只配完了主要影片的聲音。片頭的部份,大家一起用唱的,阿筠從被子裡專出來,大家用嘴巴發出「嗚嗚」的聲音,變身的時候則是大叫。我們還找到一把舊吉他,阿筠和阿睿很喜歡,用來配了片頭,還有俊翰出來之前詭異緊張的聲音。完工以後,我們還去錄了沖水馬桶的聲音,來配合「漂流」的片段。
今天我們忙到好晚,明天,就是放映的日子了。
9)準備
我們在第三天晚上了個會,討論放映會要如何進行。小孩提出了一大堆點子,由阿筠進行整理,變成這漂亮的紀錄:

要做的準備,有兩張放映海報,還有每個人要準備各自的問題。阿睿的工作則多一點,他自願擔任「流程介紹」的負責人,要介紹我們第二天畫的影片流程表。第四天早上,我們花了一個多小時,畫出兩張精緻的海報。

時間越來越近,11:00就要放映會了。孩子們紛紛緊張起來,阿睿還特地跑來問我,到底該怎樣介紹流程表。我們討論了好一陣子,擬出一套簡單的講詞,大概就一兩句話。阿睿又自己整理一次,演練了一遍給我聽。參加的大人們紛紛來了,放映會開始。
10)放映會
孩子們完成的成品,在這裡。這就是他們四天辛苦的成果
士哲組:



放映完後,是我們這組的小活動。阿睿很緊張,看著流程圖不知道該說什麼。我們紛紛幫忙提幾個點,把阿睿的記憶跟膽量叫醒。阿睿終於擠出一句:這是我們的流程圖。我覺得對他來說,這樣就很夠了。
我和其他人幫忙補充了一些,孩子們開始進行問答,讓來參加的大人猜猜看,影片裡的技巧是怎麼拍出來的。問著問著,半小時就過去了。上台,其實沒有這麼難。

這四天的營隊,小孩學到了些什麼呢?從編劇,拍攝,籌備,到放映,全程由他們自行規劃進行。這四天做的事,好多好多。除了認識影像的生產,知道拍攝的技巧以外,我想,他們練習的是這個:用心用力的去完成一件事,設法作到讓自己滿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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